此去当归（散文）
此去当归
袁世乾
涪陵高新区艾家坝村的风，一吹就是药味儿，不是那种西医里的消毒水味，是晒得干透的艾草，混着太阳和土腥气的味道，钻进鼻子里，人就舒软了。
你瞧瞧艾家坝的晒场，一铺开，满地都是艾叶，像村里老中医摊开的旧账本，一页页，都是治过多少人的疼。没人念经，可那艾烟一升，屋梁上吊着的陈年艾束就轻轻的晃，像见面在点头。我小时候总爱蹲在艾家坝边上，看老中医点艾条，火苗一舔，那烟就往上飘，不呛人，袅袅烟香，反倒像有人在你背上轻轻的揉揉。
白天，腰酸腿沉的人，就坐在晒场边，让那缕艾烟裹着身子。不说话，也不动，好像筋骨自己就松了。到了夜里，月光从木窗格里漏下来，跟艾烟搅在一起了，你闭上眼睛，连毛孔都像在呼吸——不是喘气，是那种，被温柔地、一点点地，从里头掏空了疼的感觉。
我见过艾家坝有一个老头儿，腿脚不太好，每年立夏前都来收艾。他说，不是为了买卖，是给新城区回来的儿子备着的。儿子在涪陵高新区上班，说腰疼得睡不着。老头儿不吭声，就一捆一捆地晒，一捆一捆地包，包得严严实实，像包着命。
蜜蜂嗡嗡地飞来，把新鲜艾叶上的露水叼走了，酿成蜜，甜得发苦。蝴蝶落在叶脉上，翅膀一开一合的，像在抄写什么密码。村里人说，那不是蝴蝶，是涪陵中医馆祖宗留下的记号，写着“此去当归”——你走多远，闻到这味儿，脚就自己往回走。
河岸边的石头儿，被河水冲磨了千百年了，也染上了艾的劲儿。田埂像一根一根银针，插在荒地里，不是为了种庄稼，是为了把地里的“堵”给一点点挑开疏通。你走哪条路，都绕不开这味儿。它不拦你，可你一闻，心就定了，就来精气神了。
我村里老中医临走前，手里还攥着一束新采的艾。她说，别烧了，留着，等哪天你累了，就点一根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哦，声音轻得像艾烟。
现在，我每次到艾家坝，沿街遛遛弯，想起曾经的晒场，那晒匾摊在阳光下，艾叶静悄悄地躺着，好像睡着了一样。想起那时烟雨一收，艾火一点，仿佛那股子艾味儿又冒出来——
你才真正明白，原来人这一生，走再远，也逃不掉这一缕艾香。
它不喊你回来，可你一闻，就回了。
作者简介：袁世乾，重庆市涪陵区人，民建会员，涪陵区作协会员。诗歌散文发表于《乌江文艺》《巴渝都市报》《涪州》《长江诗歌》《涪陵文学》《新联文艺》等刊物或微刊，以及中国诗歌网、涪陵在线、百度、头条、小红书、等网站。诗观：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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