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杂感(九)|铜水烟壶
重回老屋,案上那只黄铜水烟壶静静摆在那里。这原是爷爷的旧物,爷爷走后,便留给了父亲。儿时记忆里,常见父亲捏一撮烟丝填进烟碗,划亮火柴,唇含弯管,咕噜咕噜吸上几口。
这只水烟壶伴随了父亲大半辈子。父亲这一生,放不下的嗜好便是赌。家境但凡稍有起色,几番折腾下来,便被耗得七零八落。日子起起落落,好好的家,一次次被折腾得支离破碎。
当年我数理化成绩在年段三个班当中稳居前列,常是第一、第二,极少落到第三。读到高二,将近毕业,家中突生变故,再也无力支撑我的学业。求学之路就此中断,万般无奈之下,我选择参军入伍,这也成了我人生一大遗憾。
由此想起战国张仪,未得志时在楚国遭人毒打。苏醒之后,他只问妻子:我的舌头还在吗?妻子答,舌头尚在。张仪便说,那就足够了。他靠着一张能言善辩的舌头,纵横列国,成就一番事业。
人和人真是不同。张仪凭三寸舌头,为自己搏出天地;而父亲一生的执念是赌,这所谓的本事,却不断消耗这个家,把原本尚可的生活一次次掏空。
一只旧水烟壶,牵出两代人的旧事。回望来路,父亲的选择,间接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。世事无常,命运的岔路口,往往就藏在长辈一念之间。
檐下伫立,抚此旧器,万千思绪翻涌。
铜壶犹载旧时烟,
一掷家财岁月迁。
本拟寒窗登榜首,
终随征鼓赴尘缘。
数理科场常居冠,
壮志未成落少年。
半生风雨皆因命,
几度浮沉渡世艰。
初心未改自安然。
世间许多人的命运,从来不是单单由自己执笔。一念之差,便可扭转一家人的光景。岁月远去,铜壶依旧,那些遗憾与感悟,都沉淀在老屋寂静的光阴里。
——子华 写于国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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