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端上的家(散文)
云端上的家
袁世乾
走进涪陵武陵山大裂谷,石夹沟的老沟沟,还在那儿动感实足,像一条被风永远握在手上的彩色飘带,在我眼前,由上往下,由近及远,飘向深得不见底的沟壑。
小时候,我们踩着青苔石阶下沟挑水,或洗衣,或淘菜,听着溪水在石头缝里哼的歌谣,我们的心儿就特别明亮。那时候的家,是土墙、土柴火、土灶台,是脚底沾着泥巴的早晨和黄昏。那时候家里的牛,早上春耕的牛角钩上,钩着朝霞,傍晚进村的牛角尖上挂着夕阳。那时候啊,小村庄的暮色,从两岸高高的山顶上垂下来,一支牧笛在暮纱上回荡。
可十年前的某一天,村里的年轻人们,陆陆续续开始往上走。不是逃,是搬家。把灶台拆了,把房子拆了,把祖宗的牌位轻轻裹进包袱——不是丢下,是虔诚地带着。他们攀上武陵山半坡上的茶园坝或龙塘坝,陆陆续续在云雾里,盖起了一排排白墙灰瓦的小楼。没人说“我们离开家了”,可谁都知道,心里都明白,那沟底的老屋子拆除了,盛开出了大裂谷的花花草草。
你看,那沟没走。它还在低处,睁着眼睛。青天峡地缝里渗出的凉气,夜里爬上新屋的窗台;风从峡谷吹上来,带着花卉和苔藓的味道,轻轻拍打晾衣绳上的新被单。爷爷奶奶那一辈的老人们,悄悄的说:“沟记得我们身心的。”是啊,它记得谁家的小娃儿第一次跌进浅水坑,记得谁家的新媳妇在石阶上偷偷哭过三夜,记得谁家的牛蹄印,深得能盛一捧月光。
新家在避暑胜地的武陵山镇上,屋顶是星星的檐。小孩子指着夜空问:“妈妈呀,那是我们家的灯吗?”妈妈不答,她只是轻轻地把窗子推开,让风进来。风里有武陵山大裂谷的呼吸,有沟里潺潺流水的回声。她伸手一揽,满手都是武陵山大裂谷的清辉—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石夹沟底的故土升上来的,是那些曾经被拔掉的土根,悄悄盛开出来的光。
我们不再回沟里住,可我们把沟的美丽风景和温情,背在了背上,迎接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家,不再是你出生的那块地方,而是你带着它,能站得更高的地方。
——你走得多远,它就照多远。你站得多高,它就有多亮。
作者简介:袁世乾,重庆市涪陵区人,民建会员,涪陵区作协会员。诗歌散文发表于《乌江文艺》《巴渝都市报》《涪州艺苑》《长江诗歌》《涪陵文学》《新联文艺》等刊物或微刊,以及中国诗歌网、涪陵在线、百度、头条、小红书等网站。诗观: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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