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四季的路
穿越四季的路
从波密出发的时候,天刚大亮。
车子驶入扎墨公路,我知道,前方是一场漫长的穿越。117公里,三十八年的等待,中国最后一条通车的县道。这条路,有人走了半辈子。
起初是雪山。嘎隆拉山口海拔4100米,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。我裹紧外套,看窗外白雪皑皑,云在脚下流淌。隧道口像一道门,门后是另一个世界。
嘎隆拉隧道全长3310米,东口海拔3700米,西口3400米。车子驶入黑暗,又冲向光明。那一瞬间,我仿佛穿越了时间的边界。
出隧道,云海翻涌。
一路上瀑布从山崖飞泻而下,像银链挂在天地之间。亲水叠瀑、嘎隆瀑布,一个接一个,水声轰鸣,雾气升腾。我们停车驻足,听水,看云,忽然觉得语言是多余的。
路在下降,海拔在下降,时间在倒流。
这个季节,杜鹃花应该是开过了,没见到几朵;稻田也还没插秧。山是绿的,但不是那种浓烈的绿,是带着一点羞涩的、初春的绿。芭蕉树倒是有的,在路边静静站着,像在等什么人。
半途遇到车祸。一辆车翻在路上,横在中央,堵住了去路。司机爷俩站在一旁,满手是血正在擦拭,一脸无助。我们下车,送上矿泉水,和其他路人一起,喊着号子,把车拉起来,推到路边。车身擦着石头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爷俩不停道谢和感到愧疚说耽误了大家,大家拍拍手上的灰,互相笑笑,各自上路。
陌生人之间的善意,是这条路上最暖的风景。
快到墨脱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候,看到大片沙滩风景极好,我们到江边停下。雅鲁藏布江在眼前静静流淌,水是绿的,沙滩是白的,山是青的,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湿润的气息。
本想煮茶,却发现沙滩风沙太大,炉子支不起来。茶没喝成,只能就着八宝粥,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坐在江边,看云,看水,看远处的山,忽然觉得,旅途中的意外,也是一种风景。
下午四点,抵达墨脱。
县城不大,却规划的极好,空气湿润而温暖。入住的酒店老板很好,热情地给我们介绍周边的景点。闲聊中得知,在这里做生意的很多都是外地人,四川人、河南人、甘肃人,从四面八方赶来,在这片秘境里安家。
晚饭是川菜,很地道。脑花豆腐、小炒肉、泡椒肉丝,蚂蚁上树,辣得我额头冒汗,却停不下来。老板笑着说,墨脱海拔低,氧气足,吃辣不怕。
夜了,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。这里没有高原的寒冷,没有城市的喧嚣,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山、水、云、雾组合而成的一种久违的舒爽。
从波密到墨脱,我穿越了四季,也穿越了时间。
这条路,不只是地理的跨越,更是生命的折叠。雪山在身后,雨林在眼前,而我,终于抵达了心中的远方。
墨脱,花朵之地。
我来,只为看你一眼。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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