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我家失传的老手艺…七八十年代的赶鸭人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川东、涪陵,垫江,长寿乡下,一到秋收后,田埂上、河沟边,总能见到这样的身影——赶鸭人,当地人也叫“鸭棚子”“吆鸭儿的”。
他们大多是精瘦的庄稼汉,头戴宽边竹斗笠,身披棕片蓑衣,晴天遮阳、雨天挡水,一身打扮就是川东农村最标准的雨具。肩上总挑着一副半圆拱形的竹编鸭棚,收拢时扁扁一片,撑开就是一间小屋子,能睡人、能关鸭,俗称“鸭儿篷篷” 。扁担另一头,必是一挑铺盖卷、鼎锅、米袋、油盐碗盏——“鸭棚子搬家,也有三大挑”。
手里总握着一根丈把长的青竹竿,竿尖绑着布条和小叉子,竿底上了牛角铲,既是指挥棒,也是甩泥的“武器”。鸭群走错方向,他“Biu”地一甩泥团,准落在头鸭脚边,嘎嘎几声,整群鸭立刻转向。遇着高坎、水沟,竿底小铲随手一挖,便给鸭群开出一条路。
每天天刚蒙蒙亮,赶鸭人就解开竹围拦,吆喝着把鸭群赶进收割后的稻田。上千只麻鸭“嘎嘎”乱叫,埋头啄食遗谷、螺蛳、泥鳅、小虫,不用喂一粒粮,全靠天然放养。赶鸭人就坐在田坎上抽一杆旱烟,望着漫田的鸭群,像守着自己的千军万马 。
太阳落山,便用竹篱笆把鸭子圈在空地,支起三块石头,架上鼎锅煮稀饭、焖红薯 。夜里,人就睡在鸭棚里,听着满棚鸭鸣、田蛙、虫叫,枕着蓑衣过夜。有的还带一条土狗,整夜守着鸭群,防黄鼠狼、防小偷。
他们逐水而居、随谷而走,从涪陵到长寿垫江梁平一路往北,秋收后赶完这片田,又赶下一片,走到哪里黑,就在哪里歇 。一年半载才回一次家,风里来雨里去,一身泥水、满手老茧,一身风湿。
那年代的鸭肉、鸭蛋特别香,全是赶鸭人风餐露宿、一路放牧出来的 。后来农田承包、化肥农药多了、打工潮起,这样的赶鸭人慢慢少了。如今再回川东农村,再也见不到斗笠蓑衣、挑着鸭棚、赶着千鸭的身影,只剩老照片里那段粗粝又温暖的记忆。
下雨天的蓑衣斗笠
说明:鸭棚子开始是石头累灶,下雨天生火很难,后面就用小铁桶割的灶,比这个铁桶要小要矮很多。由于城市城镇的扩张,水利设施的毁坏,良田变厂房,农药化肥的滥用,鸭棚子不挣钱等诸多原因,我家的鸭棚子手艺已失传,就留下这个铁桶柴火灶,聊表回忆。谨以此文追忆我的爷爷…一代赶鸭人![]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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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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