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背岩口(散文)
我的背岩口
袁世乾
我总觉得,背岩口那道坎儿,是揣着一股子热乎气儿的。
就横在鸭子坝跟山外头的交界,被日子压得早弯成了我爹拉满的那张弓。脸朝东时,坡下那片田的稻子晃得人眼晕,像铺了一地碎太阳;脸朝西时,山涧里的河水叮咚响,顺着风往岩缝里钻,撞在硬邦邦的石头上,又弹得老远老远。
四季的风打这儿过,都得绕个圈儿打个结。那结,是我娘纳鞋底扯断又续上的粗棉线,是我爹腰上磨得发亮的老麻绳。我娘的线头像扯不完的心思,纳着我脚上的新鞋,也纳着鸭子坝的鸡叫狗跳;我爹的麻绳勒得他腰杆直抽抽,可他攥得紧,那是攥着一家人的米缸、我的学费本儿。风把这结,往背岩口的脊梁上一系,就再也解不开了。
稻子抽穗时,他就蹲在岩口瞅,瞅那些稻穗一个个低着头,像我放学回家时耷拉着脑袋喊“娘”。
榨菜裹霜时,他又立在风里笑,那霜白花花的,像我娘给我缝棉袄的棉花,他说那是老天爷赏的福,裹着霜的榨菜腌出来才够味儿。
他就这么扛着走着,把背岩口上的结、把灶台上的烟火气、把我小时哭着要糖吃的碎事儿,全扛在那副被岁月啃得发亮的骨头里。
天刚亮时,朝阳就往他头顶上凑,像我娘塞在他兜里的热鸡蛋,暖乎乎的;
天擦黑时,夕阳又沉在他背上,像我挂在书包上的布老虎,沉得他脊背微驼。这都是他的宝贝,比坡上的石头还沉,可他攥得紧,半点儿不肯撒手。
小时候我总爱往他背上爬,趴在那暖烘烘的脊梁上数星星。我问他:“爹,你累不累?”他不说话,只是把我往肩上又托了托,托得我能看见坡下的鸭子游来游去。后来我才懂,他的沉默里藏着一句话:只要你们能吃饱穿暖,我就是把天扛起来,也乐意。
如今我走了老远的路,可一闭眼,还是能看见背岩口的样子——他弯着腰,扛着风,扛着日月,也扛着我这辈子都卸不下的念想。
作者简介:袁世乾,重庆市涪陵区人,民建会员,涪陵区作协会员。诗歌发表于《乌江》《巴渝都市报》《涪州》《山东诗歌》《涪陵文学》《新联文艺》《一线诗刊》等刊物或微刊,以及中国诗歌网、涪陵在线、头条、小红书、新浪等网站,发表上百篇诗歌。诗观: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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