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
墨色在窗玻璃上蜿蜒,
每一道都蓄满雷声的伏笔。
我数着秒针,
等闪电把街道切成碎银——
这满城灯火溺于云层时,
唯有雨认得我的清醒。
忽然想起老屋的陶瓮,
它接住的不是水,
是瓦片递来的、
青苔味的音符。
那时爷爷用木盆盛雨,
说每滴都藏着稻穗拔节的密语。
而今他的银发,
已化作某片云絮的根系。
原来雨一直在迁徙:
从陶瓮裂痕到钢化玻璃,
从竹筛的孔隙到排水管的呜咽。
当城市在电缆上重建星图,
我仍用耳蜗收留那些
坠落的、透明的羽翼。
而此刻雨声突然变调——
像谁在暗处调试琴弦,
把二十年积压的雷,
谱成渐弱的副歌。
我数到第七个嘀嗒时,
整座城开始轻轻摇晃,
如摇篮,亦如即将靠岸的舟。
最后一道闪电切开夜空,
我看见无数个自己,
站在无数扇窗前,
用瞳孔接住
这首永远未完成的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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