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食记——辣螃铠一餐
奶茶姐姐发来信息说我中奖了,辣螃铠,听这名号已先声夺人,透着一股子江湖气的热烈。进得店来,果然热闹。目光所及,多是青春的面孔,笑语喧哗,几乎满座。我们寻了一处坐下,儿子眼尖,径自去冰柜拿了三瓶北冰洋,那熟悉的橙黄汽水瓶上凝着水珠,倒像是一点清凉的预告。
菜很快上齐。双椒鳝段卧在红绿椒圈里,油光锃亮;凉拌花甲壳张肉露,浸在深色的料汁中;麻辣牛肉片薄而匀,盖满了辣椒籽与花椒;干炸土豆片金灿灿地垒成一座小山。老板热情,额外添了一碟炒田螺与一碟泡菜。色彩是极饱满的,香气是极霸道的,混合着辣椒的焦香与花椒的麻意,直往鼻子里钻。
动筷之前,满心是期待。先试了那鳝段,肉是脆嫩的,可牙齿闭合的瞬间,一股蛮横的辣意便如电流般窜过舌面,不是徐徐展开,而是“轰”地一下炸开。紧接着,凉拌花甲的汁水、牛肉片上的佐料,那辣味层层叠加,毫不容情。它不再是味道的一种,而成了一种触觉,一种温度,火辣辣地,沿着口腔上颚一路冲锋,真如你所说,直冲天灵盖。额角立刻沁出细汗,鼻腔也有些发酸,赶忙灌下一大口北冰洋,那甜润的汽水竟也压不住,只换来一丝短暂的喘息。干锅土豆片成了救兵,泡菜的酸咸是唯一的缓冲地带。
环顾四周,那些年轻的面孔却似安然得多。他们谈笑自若,频频举箸,面颊绯红,额上同样有汗,眼中却闪着光,那是一种近乎酣畅的兴奋。我看着眼前这一片红彤彤的、仍在无声咆哮的“火海”,忽然有些茫然。记忆里,辣曾是调味的前锋,为了烘托鲜香,点到即止。而今这辣,仿佛自成目的,要的就是这当头棒喝、这淋漓尽致的痛感与快感。是时代的口味变重了,还是我们这代人,在温吞的日常里,越发需要这般强烈而直接的感官冲击,来确认生命的热度?
结账出门,夜风一吹,唇舌间仍有余威在隐隐跳动。这一餐,像一场味蕾的狂欢与劫难。归途上,儿子说:“辣,但是过瘾。”我哑然。或许,他道出的,正是那满座年轻人未宣之于口的秘密:那令人茫然的烈辣里,藏着的,正是这个时代某种粗粝而真实的生命力。我们一边咂舌,一边却又不由自主地,向那团火焰靠近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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