笛声乡情(散文)
笛声乡情
袁世乾
我一步一步,踩着那坡斜斜的石阶梯往上走。脚下的石头,爽爽的,心却慢慢软了下来,像被温水泡着,一点一点,沉了下去。
等我抬头——啊,一支竹笛,就那么静静躺在风里,像睡着了。山风轻轻托着它,不推,不赶,就那么陪着。四周的花全开了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蓝的,一朵挨着一朵,笑得那么安静,好像在等谁。
笛声响了。不是响,是轻轻一颤,像一滴露水掉进了水中。
可就是这一下,远处湖面上那对羽色相异的天鹅,猛地展开了翅膀。
它们飞起来,划出两道弧线,像谁用手指轻轻拨两下,整面湖水就弄皱了。
山的影子在水里微颤,像喝醉了,东倒西晃,却舍不得走。
我望见那条长廊,弯弯曲曲,像一幅没卷完的画。石板上一盘棋,棋子儿摆得清清楚楚,却没人下。好像下棋的人,只是去打了个盹,下一秒,就会回来,轻轻落下那颗,想了千年的棋。
满眼的绿,不是新绿,是老绿,绿得像熬得老浓的茶汤,能把人也泡进去。
笛声一飘,人就飘了。
风忽然拐了个弯,带我绕过那道熟悉的石墙。
我好像在读一本没字的书——山是笔触,水是留白,风是呼吸。
这时,一缕香,细细的,悄悄地,像一朵花的魂,想钻进笛孔里去,和笛声一起飞。
最后一道湖光,像被笛声收走了,凝成一个音,悬在半空,久久不落。
三面山,一面水,像约好了,齐齐应了一声——那声音,温温的,润润的,像玉碰着玉。
可笛声,没停。它顺着山脊跑,滑过湖面,飘啊飘,飘到我看不见的地方。
听着听着,心口最软的地方,像被一片羽毛,轻轻碰了一下。
原来啊,这笛声里,不光有山,有水。
那圆润的尾音,多像外婆在村口喊我回家的声音,拖得长长的,喊得暖暖的。
那清亮亮的上扬的调子,又像当年我第一次在乡场上外出乘上客车,回头一望,父母眼里那团亮晶晶的光,想说,又没说出口。
山,从不说话,可它一直站在那儿,像守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水,不喊不叫,可它流啊流,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,都带走了。
笛声一响,眼前的山和水,唰地一下,就退了。眼前,只有一条小路,从脚下的幽谷,一路弯弯绕绕,通向那座,炊烟正袅袅升起的小院。
我们一辈子找的安稳,山和水守了千年的魂,还有心里,那团从没熄灭的、想回家的火——原来,全被这一管竹笛,轻轻吹在了一起。
它们变成同一个音,在天地间,一遍一遍,轻轻回响。
我终于听清了。
——原来,是它。
故乡,便在音尾停驻。
作者简介:袁世乾,重庆市涪陵区人,民建会员,涪陵区作协会员。诗歌散文发表于《乌江文艺》《巴渝都市报》《涪州》《涪陵文学》《新联文艺》等刊物或微刊,以及中国诗歌网、涪陵在线、百度、头条、小红书等网站。诗观: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。







游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