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田湾,我记忆里的田(散文)
大田湾,我记忆里的田
袁世乾
大田湾的水,不是河,也不是塘,是母亲撒下的一块大大的镜面——清得能照见云朵打盹,也能照见稻浪一寸寸翻身的响动。
她像时光,从不吭声,却把整个家乡的底色,都染成了露水的清凉爽适:那是榨菜叶尖上吊着的晨光,是田埂边悄悄结的霜,是风一吹,就轻轻抖动的、母亲正在说的悄悄话。
她像风,从不歇脚。绕过每一道田埂,钻过每一垄菜地,把乡情一圈圈盘成死结,又悄悄塞进谷壳的空腔里。溪水漫过脚踝,是母亲的手在摸你;云影掠过菜叶,是她拿晨光给你抹了层油——安逸惨了!
她不说话,可比啥子都晓得节气。惊蛰一过,春耕莫歇脚;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;秋分一到,谷子要得,莫得慌!她用脊背扛着四季,一步不差,像老汉儿挑粪桶上坡——稳得很。
每一粒鼓胀的谷子,都是母亲掌心焐热的体温;每一株脆嫩的榨菜,都是她弯腰时滴落的汗珠,晾在竹匾里,腌在陶缸中,等过年打牙祭。乡亲们低头干活,不摆龙门阵,可他们的脚板,比闹钟还准。他们不握季节的脉搏——他们握的是霜降后,晒谷坪上还温着的那点热气,那是母亲的呼吸,是她没说出口的叮咛。
那热气,是太阳在石板上亲过的吻痕,是灶台边腊肉熏出的烟味,是隔壁王嬢嬢扯起嗓子喊:“崽儿,回来吃晚饭咯——”那声儿,比闹钟响亮百倍。
沉甸甸的秋,不在粮仓里,不在秤杆上,在每粒谷壳的缝里,轻轻,翻了个身——像母亲夜里翻身时,被子滑落的一角,温着,不吵,却让你知道,她一直都在。
勒是大田湾——不是地图上的那个大田湾,是母亲嘴里念的、老屋门前的那块最大最美的梯田,是我在城里做梦都闻得到的、晒谷坪的余温,是她用一生,种进我骨血里的,最沉默的爱。
作者简介:袁世乾,重庆市涪陵区人,民建会员,涪陵区作协会员。诗歌发表于《乌江》《巴渝都市报》《涪州》《山东诗歌》《涪陵文学》《新联文艺》《一线诗刊》等刊物或微刊,以及中国诗歌网、涪陵在线、头条、小红书、新浪等网站,发表上百篇诗歌。诗观: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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